圆桌|她们在画院:重读周鍊霞、陆小曼、陈佩秋等画作的背后

澎湃新闻 阅读:66487 2020-11-30 12:08:20

原标题:圆桌|她们在画院:重读周鍊霞、陆小曼、陈佩秋等画作的背后

无论是陈佩秋、李秋君,还是陆小曼、陈小翠、周鍊霞等,除了艺术成就,这一代与近现代上海关系密切的女画家在中国现代书画史、文学史上都有着较多的话题。

由上海中国画院主办的“画院掇英——院藏女画师作品展”(2020年11月17日-2021年3月21日)这些天正在上海程十发美术馆展出,展出画院已故的12位女画师的55件绘画精品,并辅以相关的文献,并置呈现这些女画家的艺术造诣。近日,“画院掇英——院藏女画师作品展研讨会”在上海程十发美术馆举行,与会学者、评论家结合展览,从艺术创作、文化背景等多个角度阐述这一代女画家群体的背后意义与当下启示。澎湃新闻特整理刊发研讨会上的部分内容。

展览现场展出的周鍊霞、吴青霞迎接齐白石的旧影

江宏(上海中国画院画师、原上海书画院执行院长):

上海专门的女画家展览是很少的,尤其是女画家的个案研究,因此这个展览更具有学术性意义。现在大家都讲“海派”,但对海派中的女画家却普遍缺乏重视,原因何在?是女画家成就不高还是对女性的一种忽视?在我看来,陈佩秋先生就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大师,这和她的个性是有关系的。画画的人知道画画是一种宣泄,女画家作画时很多是在老师的“翅膀”下规规矩矩地画,画得也不错,但陈佩秋在画上却是那么自由地创作,这就是有创造力和没创造力的差别。所以说,女画家要有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丈夫气。有一部专门记载女画家的书叫《玉台画史》,里面有几百位女画家,但被后世记住的寥寥无几,所以女画家的研究应该从现在就引起重视。

潘玉良自画像

上海有一批画西画的,潘玉良、唐蕴玉等,她们虽然背景与画国画的这些女子不一样,但相对来说,家里条件也是比较好。这样的一个群体,她们之间的同与不同,整个文化背景下她们的角色或者是她们的志趣所在不一样。如果从这个角度去研究的话,是很有意思的。

我觉得,对史也好、对认知诉求,画院有非常得天独厚的条件,这么多丰富的绘画作品、材料、文本,可以把一个个学术的课题做好,通过某一个专题,把一些真正有价值的艺术家呈现出来。现已在一步步推进了。

林明杰(新民晚报高级记者、上海视觉艺术学院美术学院特聘教授):

这里面,还真的是陈佩秋画得更好些,跳得出来的。中国进入现代社会,现代文明环节中间,女人逐渐自立起来独立起来,独立人的身份出现在艺术领域,不是某某人的夫人或者陪唱培笑的,给大家凑凑趣,画两笔的。民国大时代给那些女画家,上海尤其是市民社会,大家靠自己的画也能养活自己的。当然很多画家不用靠画养活自己。但至少这个平台产生了,才有她们的诞生。

中年时期的陈佩秋

和此前的绘画界高级票友,某某名画家的女弟子相比,新中国的女画师有更大的突破。新中国有了画院政治任务,反映主旋律,反映时代的潮流,节拍。可以说因为这个时代大潮下,画家抛弃很多传统韵味或者是书卷气,同时也逼着那样一群人画一些你陌生的,你不了解的。有利于艺术的突破。中间有一些优秀的女画家,也创作了她过去的条件下不可能创作的那些作品。

如今,我们摆脱了切身的痛苦和快乐以后,单纯地看那些画,还觉得比较认可的,倒是那些有变化的那些作品。尽管,和当时代男画家比,她们还是落后一些,中间确实有陈佩秋那样,一辈子不服气,要跟男画家争取一个平等的权利,把那个“女”字拿掉。这是特定的环境下,也是个性。其实一个好的艺术家,有这种不服气的个性。那个时代,其实你会看到在不断地进步。

季晓蕙 (程十发美术馆展览部副主任):

我现在主要的工作是协助理论,把学术研究转化到展览里。就像大家说的,我们背后还有很多要挖掘的东西。我们在展厅内贴了文献,像《蜜蜂》杂志、《良友》画报的文献。《蜜蜂》也牵扯到女画家,在她们进画院之前参与到社团活动,她本身的身份也不仅仅是画家,也参与了很多艺术社交。她们利用了个人的一些能力也好、地位也好,我们需要重新来审视她们在现代社会当中的角色、身份的转换。

展厅现场,《蜜蜂杂志》文献

这些女画师在画院的环境下重新凑到一起,在新体制之前的雅集、画会的形式就被打破了。看到那些图,我会很想知道她们又是怎样重新在一起切磋画艺,包括跟其他的艺术家交往也好,然后再去创作她在画院时代的创作。

从呈现的作品来说,其实不仅仅看到是画院时期的风貌,明清的轨迹也还是在她们的画作里面显现,我们还要做更多的工作把这条线渐渐地显现出来。比如张红薇前辈,其实之前只是在网站上,或者是文献里看到她的名字。我觉得只有看到这种从纸上,变成视觉的样子,真的印到你脑海,才可以进入到她的艺术史,结合她自身的发展和社会学的一些理论方法,来帮助我们把整个研究完善。在做主题性的展览,大的展览以外,这些小一点的研究,还是有它做的必要和意义。

李玉(上海中国画院理论部编辑):我是学历史的,我对这些民国时期的文化人物,也是比较关注的。我觉得作为女画师,她们这种特殊的女性身份,即要关注她,又不要去格外地关注她,这是对于现在的史实研究来说,也是比较矛盾的地方。

我觉得,把人放在一个社会文化的背景当中,就是把鱼放到水里面去,让它活起来。然后去寻找它背后的这种社会文化背景,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方向。包括这些女画家,她们在这种江南文化里面,对她们的影响,包括江南文化和海派文化的关系,我觉得这都是很好的研究的角度。

王欣(上海中国画院理论部主任):

我从阅读习惯和自身的研究出发,把这十二位画家放到现代生活里来谈一谈。我想看到这些名单,我想到一本书波德莱尔的《现代生活的画家》。这12位女画师,张红薇算是晚清,她们跨过晚清政府、北洋政府、国民政府一直到1949年以后,无论她们在从事怎样的绘画创作,她们都应该说是进入到中国现代生活的一个范畴。她们的绘画创作中,一定含有现代主义或者是现代性的部分,所以说这个也是那些除了研究中国传统绘画的专业人士之外,可能有一些具有这方面知识背景的观众会比较有兴趣或者比较容易切入的。

我想这些画家,可能跟洋画画家不太一样。包括跟五四以来的作家不太一样的问题。我想每个时代,每个浪潮,都会烘托出一些艺术群体,但她们受到的关注可能来得晚了一些。今天她们成为我们对民国想象,民国文化生活建构关注地一种延伸。

张红薇

我想洋画运动为什么会被受到关注。西学东渐的问题,他们跟现代中华民族的命运有很大的关系。五四以来的女作家,比如说丁玲、箫红对于妇女解放和中国革命话语权的切入有关。但这12位女画师,跟这些话题都稍微远了一点。但她们身上结合的新旧传统的交替,复杂的融合与悖论,是非常有意思。

今年是张爱玲一百周年,上海中国画院做的女画师展,关于陆小曼一本书的首发,以及上官云珠的电影,她们属于20世纪上半叶开始的一批人,应该是说文化女性或者新女性,现代女性当中有比较好的知识背景。尤其12位女画师当中,我非常认同,除了陈佩秋之外,很多你认为的票友或者画家,或者是作为现代女性对现代生活的实践,她们是文艺的多面手,这也是她们比较重要的贡献。这里面陆小曼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新旧结合的这样一个人物。

我想说,对于这些画师的这样的研究,我想套用马克斯韦伯的概念就是祛魅,当我们发现很多的史料的时候,今天看到陆小曼的绘画或者是看到周鍊霞的绘画,看到她们的照片的时候,她们在传说中的神秘性,离奇性,可能会被降低了,我们从一个理性的角度使她们原来的神秘性降低了,这就是这个画展起到的一个作用——去魅。

陈小翠,《报春图》,纸本设色,1966年

同时复魅,消费主义的社会里,人们又开始关注她们。比如那天我和别人展览,他说李秋君没有想象中画得那么好。想到我做的一些功课,包括之前在民国期刊当中这么高频率的曝光,一方面是祛魅的同时也被复魅,画得不是那么太好的女画家,在那个时代为什么被烘托得如此耀眼?我想文化史的解读,有时特别奇怪,随着研究的深入,这种祛魅和复魅是交替进行的,非常有意思。在更深的层次,更广的方面。触动大家一起来欣赏,一起来探讨。

部分参与座谈会者在展览现场合影

展览“画院掇英——院藏女画师作品展”将展至2021年3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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